李雨洁

  • CRITICS’ PICKS 2022.05.23

    陈庭榕

    好似科幻电影的轰隆噪音从一堵悬空的镀锌极简墙后渗透出来,忽强忽弱,有时更像类比电视的讯号杂音,偶然穿插的音符与哨声既悬疑又悠哉。后工业风的空间中除了巧妙装置在角落的民国66年金门的报纸缩小复制版本,似乎可掬于掌中的花岗岩雕塑,以及各式声音机器外,就是慷慨的留白了,然而一点都不空荡。这是一个充满声音雕塑的空间,展览虽以声音为出发点,视觉效果却相当精致:《长浪1/2, 2/3》(2022) 形状特异,极简的雷射风管切割以一种介于建筑部件与美学雕塑之间的姿态存在,与天花板暴露的喇叭和线路相配合,使人联想到奥马·法斯特(Omer Fast)或者爱尔葛林&德拉葛赛特(Elmgreen & Dragset)模糊机构与日常的界线、似真似幻、又冷又艳的场景。

    互动声音装置《你说的话》(2022)为三座以钢索垂吊,白色手拓印雕塑托起的麦克风(艺术家自述为手持武器的意象),在展场中央摆荡:观者身体以及机器的牵制时时改变着它们的路径。降b音符、撞球、救护车、秋千、浪潮,这些N手声音无法透过具体事物形容。艺术家的计划是音效越来越嘈杂以及高频,机器与人的对峙引导观众聆听,三座麦克风的摆荡越来越猖狂,几乎要击中观者;三者间的向量运动也影响了各自的收音,在回放混音的过程中重新创造现场。唯一的听众(我本人)的身体变成展场的核心,而刚离开的观众身体介入了现场,他们的“此曾在”被再度录制,被机器“编曲”并回放,我在现场的踱步也被机器撷取碎片并重组,以新的面貌演绎给未来踏进展间的观众,原始音景与人/非人的过去现在未来拉扯,运动牵制声音,而声音并不引导运动。

  • SLANT 2020.03.24

    世界边缘和紧急状态

    艺术不能帮助我们解决紧急状态,但世界的边缘及其艺术实践一直都在紧急状态之中。

    第22届悉尼双年展在流行病的阴影当中开幕,主题为“边缘”(Nirin),由委拉祖利(Wiradjuri)原住民族艺术家布鲁克·安德鲁(Brook Andrew)策划,集结跨越赤道的去殖声音——101位来自36个国境的艺术家,在六个展区中呈现世界边缘的政治。2019年开始,澳洲经历了对弱势族群不友善的新政权,林火,新冠病毒,经济危机等等冲击,但“恐慌”对于一直处在边缘的第一民族(First Nations People)、身障以及LGBTQI酷儿群体而言并非日常中的突发事件,剥夺与暴力是他们环境中的常态。面对困境,他们仍然用一贯平和的歌谣,身体行动,故事讲述和视觉表达来延续自己的文化谱系。对于第一民族认同的艺术家来说,谱系的维持是即政治,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抵抗历史对他者的不断抹灭。

  • CRITICS’ PICKS 2019.10.13

    来自山与海的异人——2019亚洲双年展

    此次双年展呈现了来自东北亚、东南亚、中东及其他地域共十六国的三十组艺术家,保守估计其中超过三分之二参加过国际双年展,不算团体的话,有七位台湾人, 九位生理女性。这样偏颇的数字化勾勒出本展一些政治指标,然而较之更加明确的是艺术家与策展人飞往世界各地参与国际艺术活动、超越亚洲也超越山与海的共同经验。展览视觉上的逻辑联系很强,但若深究每件作品背后探讨的议题,会发现它们像是不同村落的吟游诗人,只因亚洲交通的联通漂流到此处开了个趴踢。策展概念蓝图煞有介事地打造了一个从赞米亚(Zomia)到苏陆海(Sulu Sea)的以东南亚为中心的地理空间——虽说“东南亚”大致也是二战后才被创造出来的——蓝图中央特意留出的空无,留下阐释空间与不确定性,然而这个空无处在包山包海的蓝图中多少显得有些多余或自圆其说。

    “异人”的想法来自折口信夫的概念“稀人”(marebito),指的是日本民间信仰中的超自然力量,几年来访一次并带来礼物。在论述中,这个礼物被诠释为人类与非人的连结,也指涉远方来的艺术家带来的创作;这个议题实际上有很大的发挥幅度:礼物是交换与互动的隐喻,而异人可以解读成扰乱旧观念的信使,他们代表外来物的出现,及其在殖民历史上甚至人类学田野调查中带来的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不过礼物所带来的权力竞争关系或社交用途却不是策展人的关注,展览中的“物”大部分是有关美学化的自然物:展览入口王思顺的石头迎宾作品的奇景,朴赞景融合古代韩国天文图以及当代天文科学文化的录像,李禹焕的物派经典作品,泽·舂被白盒子异化的苗族守护神刺绣,其中对自然物的知识化,人与非人之间的连结,显然是人类中心的,然而策展论述宣称要容纳非人。

  • CRITICS’ PICKS 2019.08.05

    郭俞平

    “昨日有多真实”展出了郭俞平2013-2019年的作品,在这期间,她不断建立与解构象征自己主体精神结构的空间,在宏大叙事的表面之下植入一种较难捕捉的身体性。入口处的灰色空间中的视觉语言是明确个人化的,包括两张有强烈自我指涉的纸上绘画——卵作为生殖的形象以及火作为欲望的隐喻都是诚实的自我揭露,她的装置却要隐晦得多。展间的中央是她从2016年就开始的作品《睡着,梦着,在昏热的沃土》(2018),这是一件披在类木筏结构上的地毯,而地毯长出了状似船桅的枝桠。姿态很不安分的这艘“筏”过去两年曾停泊在台湾的几个展场,在即将散架之时艺术家就决定停住,将洪流般的情绪包覆在这个结构当中。郭俞平花了三年拆解这块地毯的经纬,将松脱下来的毛线重新制作成散落在地毯上的实心毛线球。这件透过身体行为以及减法作成的雕塑,每次展出的面貌都不尽相同,地毯上因拆解产生的“凹洞”视觉化了生命的耗费。配合装置的是一段低调的录音,包括艺术家拆解地毯的劳作声音,还有她要求一位表演者在一天中执行愤怒、哀伤、愉悦等种种情绪的事件录音,来重演艺术劳动中的情感与思绪。在此,郭俞平将自己的身体劳动与她者的情感重叠在一起,将存在主义式的自我探索做表演性的延展,而这也是一种自我批评,艺术家的感性有多少可以透过视觉、听觉和行动被翻译以及传达?